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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zuko Ueno and Feng Yuan: Feminism Is A Daily Practise

Written by Iris Yang

上野千鹤子&冯媛:女性主义是日常的实践,做自己是人生最舒服的事

3月8日,日本社会学家上野千鹤子与北京为平妇女权益机构共同发起人冯媛参与香港大学的线上对谈——“在少子老龄化社会中,女性将面临什么?”分享长达3个小时,数百位听众实时参与了分享和调查互动,他们多来自中国大陆和香港,年龄集中在18至34岁之间。

 

“很乐见我的书被中国读者引用,女性主义是无国界的。”上野千鹤子分析自己的“中国热”时说。

 

上野与冯媛先分别讲述了日中两国单身人士增加、社会老龄化加剧的现状,上野特别提及日本的长期照护保险制度,即日本如何从法律、保险、服务体系等构建起安老系统;冯媛则提出目前中国年轻女性所面对的“母职惩罚”现状,如育儿导致女性工资率下降、生育保险覆盖率低等。

 

随后,二人就婚姻、养老、技术与媒体、女性主义的个体实践等听众们提问与关心的主题,展开对谈。

 

## 婚姻

 

在日本,约1/4的男性与1/6的女性选择终身不婚,而中国的不婚率也越来越高。冯媛援引研究数据举例,1980年出生的农村女性7成认为婚姻是必须,而2000年出生的农村女性,这一比例锐减至2成。

 

上野千鹤子与冯媛都认为,两性在婚姻体系中的不平等,令婚姻对于人们的吸引力越来越小。与此同时,现在社会的女性不再需要通过结婚来获得生活保障,女性独立意识的增加也让单身成为一种生活方式。

 

有观众提问,女性能从婚姻中受益吗?

 

冯媛说,除非彻底改革婚姻制度,例如对妻子和丈夫之间育儿及家务劳动平等分配。上野则补充,女性有谈判权,但个人的努力是有限的,整体社会的性别薪酬差距不可忽视,例如,许多女性并不希望丈夫离开成功的事业。

 

一位17岁的观众问,若选择终身不婚,当我们年老时会感到沮丧和孤独吗?

 

上野千鹤子反问:“婚姻可以让你摆脱孤独吗?”她说,许多已婚女性仍然感到孤独,孤独是人生的核心,或许我们可以区分“孤独”和“孤立”。婚姻无法拯救你的孤独,但年龄可以帮助你理解什么是生活,当我们老去,反而可以更从容。

 

另一位来自北京的独立女性问,作为家中独子,她时常感受到与父母关于婚育的冲突,一些上一辈甚至会使用经济压力催婚催生,要如何面对这些张力?

 

冯媛笑说,春节期间可能是这种挣扎对话发生的高频期,但她留意到一些网络社群中幽默或果决的回击范例,或许需要帮助父母了解到,究竟是谁在生活。上野说,世代互助在女性主义社会中很重要,但在东亚,这种世代交流可能将父母子女都框限在有限的圈子中,父母应当学会放自己的孩子自由。

 

“我一直认为,为人父母的目标,是让孩子在人生某个时刻对他们说:‘我不再需要你们了。’”上野千鹤子说。

 

## 养老、媒体与技术

 

由于普遍要承担育儿或家庭照料的责任,在中国,不少女性都选择灵活性更高的“非标准工作”,但这也意味着月薪起征税点从5000元落至800元,税率也更高。因此,冯媛提出,这样的政策可能对女性并不友善。此外,男女退休年龄不同,也会影响女性年老后的退休收入。

 

上野千鹤子说,女性更高比例从事非固定工作,这与日本劳动市场的情况非常相似。此外,受益于社会发展,如今许多六、七十岁的女性仍然可以工作,仍然有创造力,应当给予她们这样的机会。

 

有观众提问老龄共居是否是一种可供参考的养老模式?如何令护理工作在社会中受到重视?

 

上野千鹤子认为,养老需要一个更系统的体系支撑,一个人可以独自老去,但身边有护理人员和医生等专业人员。而令护理工作在社会中受重视需要更多女性政治家们的努力。

 

有观众说,疫情期间催生了社交媒体的影响力,社交媒体如何影响性别平等?又如何看待辅助生殖技术的发展?

 

上野千鹤子形容社交媒体是“双刃剑”——既能被当作统治工具,又可以为穷人、小众群体、试图倡导性别平等的人们所用,发挥其影响力。而至于辅助生殖技术,尤其是代孕,上野则持保留态度:“代孕往往是贫困国家的女性作孕母,而富有的人是顾客。成为父亲不再需要女性,这是父权制的终极梦想。

 

## 女性主义与具体生活

 

“ 女性主义是每天的实践,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对所有感受到的不公和不适说不。”上野千鹤子在有关如何实践女性主义的问题中回应到。

 

她还提到,男性也应该是女性主义者,否则就是性别歧视者、男性沙文主义者。一些不理解女性主义的女性也可以成为对话对象,我们不必谈论意识形态,而只说日常生活,女性的经验有许多共同点,个人即政治。

 

有观众提问,如何面对女性主义内部不同派别和立场的纷争?

 

“差异总是存在,”冯媛认为,尊重是首要,若有时间和机会,希望可以彼此聆听,共通点比差异更重要。上野千鹤子则形容女性主义“是一组灰色的范畴”,每个人都可以宣称自己是女性主义者,差异可以促进思想的活跃。

 

有观众问,如何面对个人意志与社会潮流的不同?曾受到过哪些艺术家的影响?

 

上野千鹤子表示自己一直都与日本主流社会不同,但身边有许多朋友、同事、盟友支持,“做自己是人生最舒服的事。你不必伪装成一个标准化的女性,或服从的女性,或刻板的典型日本女性。” 法国艺术家Niki de Saint Phalle与美国艺术家Judy Chicago都对上野的影响很大。

 

Judy Chicago也对冯媛影响很深,她还提及中国艺术家潘玉良。

 

在尾声,冯媛希望大家可以继续努力下去,她在对谈期间曾谈及中国《妇女权益保护法》修订时的公众参与,及修订的许多变化,“如果我们一起努力,也许会有一些改变。”

 

上野千鹤子也重申了此前的希望,“期待可以看到中国女性主义的发展,你们会有自己女性主义的方式,希望不久的将来我们可以彼此交流。”